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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2章 蛇人(13)

    甘樂意見宋悲言這樣子,立刻知道出問題了。

    宋悲言在進入司馬家的第一天起,其實已經受到了司馬良人的懷疑。宋悲言的師父是文玄舟,雖然彼時文玄舟還未暴露出真實面目,但他畢竟與清平嶼上的人皮案子有關,不能掉以輕心?伤伪詿o依無靠,只在司馬良人看來只是一個小孩子,若他確實是清白的呢?若他確實和文玄舟的事情毫無聯系呢?

    他將宋悲言安排給甘樂意,是因為府中諸人,除了甘樂意這個悶葫蘆之外,沒有誰能做到每日十二個時辰都看緊宋悲言。

    甘樂意不知道司馬良人讓自己看緊宋悲言是什么意思,但司馬良人平白無故給他塞來個徒弟,他便不留情面,使用得很努力。

    歪打正著,宋悲言這下確確實實是被他看緊了。

    甘樂意已經幾乎忘記了司馬良人的囑咐。他看不出宋悲言和其余的少年人有什么不同,尤其是來到少意盟看到了阿甲阿乙,三人年紀相仿,性情也相近,甘樂意只覺得,宋悲言就是一個普普通通、平平常常的少年郎,偶爾有些不好不壞的心眼,做點兒不三不四的事情,他都能理解,也全都能原諒。

    況且虛擔著一個“師父”的名號,甘樂意覺得自己教宋悲言,還是頗有成就感的。

    因而看到宋悲言出現異狀,他終于想起司馬良人的話,連忙從皮囊里迅速掏出個拳頭大的白瓷小瓶子。

    宋悲言仍舊是愣愣的,聲音古怪,神情也古怪,只不停地重復問他神鷹策如何如何了。

    甘樂意心頭暗罵那什么神鷹策,手上動作飛快,已將瓶塞打開。

    他現在不太喜歡神鷹策了。萬一神鷹策什么的古怪玩意兒把他這個便宜徒弟帶壞了,那可大大的不好。

    宋悲言還在那里叨叨地問,甘樂意攥緊瓶子,緊走兩步,迅疾地抬手捏著宋悲言鼻子令他張開口,右手一抬便將白瓷小瓶子里的藥粉倒進他口中。

    那藥粉名為仙客醉,實際上是厲害至極的迷藥。甘樂意幾年前參與過一個案子,發現里頭的犯人制作了一種十分強力的迷藥,專行采花大業。他嫌那藥的名字淫邪,又覺得這藥的配比十分有趣,舍不得拋到腦后,于是自己根據幾味藥草研究了很久,終于制成比那藥還要厲害十幾倍的仙客醉。

    仙客醉本來是以嗅聞方式入體,微帶花草芳香,但入口滋味極其辛辣。他冷不防給宋悲言倒了半瓶子,宋悲言還沒從那種渾渾噩噩的狀態中清醒過來,但也被辣得伸著舌頭慘叫一聲,咕咚倒在甘樂意身上不動了。

    甘樂意千辛萬苦地背他到半路,實在堅持不住,干脆直接將他拖了回來。

    等回到少意盟,他又取出仙客醉的解藥讓宋悲言聞了,于是宋悲言很快就醒了。

    甘樂意告訴他,他身上的諸般傷口都是因為他腳底打滑翻滾下山所致,又說他摔暈了腦袋,所以一點兒都記不起這件事來了。宋悲言只是一些皮外傷,并無大礙,加之對甘樂意無條件信任,所以甘樂意說什么他都點頭,就連被甘樂意打發到一邊兒去,也就樂顛顛地去了,毫無怨言。

    聽罷這事情,司馬鳳只覺得宋悲言十分可憐,甘樂意平時不騙人,騙起人的時候是臉不紅心不跳,坦坦蕩蕩的。

    “他是第一次聽到神鷹策這三個字吧?”司馬鳳說。

    甘樂意擰眉想了半晌,點頭肯定:“神鷹策是我們來少意盟的途中你告訴我的,你說這事情十分機密,讓我自己知道就好,所以我沒有告訴過他。當時你與我說話的時候,他正好騎著快馬去少意盟通報,也是沒聽到的!

    “他一直在問神鷹策?”遲夜白低聲開口,“看來他只對神鷹策這三個字有反應!

    甘樂意只知道神鷹策和神鷹營稀奇古怪,但不清楚文玄舟是什么玩意兒,滿臉不解。

    想到文玄舟對自己設的伏筆,想到那始終立在書架暗處的人影,遲夜白大概能猜到他對宋悲言做了什么。

    “以前收留小宋的人叫文玄舟,是個挺復雜的人!边t夜白簡單給甘樂意說了些文玄舟的事情,“他很可能悄悄地在宋悲言不知道的情況下設了個伏,讓宋悲言一聽到‘神鷹策’立刻有所反應!

    甘樂意呆住了:“這么離奇?神仙么他?”

    “他做得到的!边t夜白皺起了眉頭,忽覺有些發冷,“人的記憶十分玄妙,文玄舟在神鷹營里頭呆過,或許學到了什么操縱的法子!

    甘樂意憂慮起來。他現在覺得宋悲言這孩子不簡單,指不定一直都在裝傻扮懵騙自己。

    若是這樣,宋悲言現在看著是活蹦亂跳正正常常的,可萬一都是裝出來的呢?

    司馬鳳想的卻是另一件事:“原來文玄舟是對神鷹策有興趣!

    當日文玄舟回到蓬陽,并且在清平嶼住下的時候,書信告知司馬良人,說自己要再見遲夜白,仔細檢查一番,保證他不會想起當日的事情。

    這個要求非常合理,甚至讓司馬良人高興。他很看重遲夜白,不僅因為他和司馬鳳關系,更是因為遲夜白本身就是個人才。況且司馬良人只知道文玄舟是魯王府介紹的人,治好了遲夜白的病,如今終于游歷歸來主動提出再次診治,對他和遲夜白來說都是個絕對的好消息。

    遲夜白一定會上島,而這件事本來知道的人就不多,遲夜白如今十分正常,就更不需要讓別的人知曉了。最有可能陪著遲夜白上島的,不是遲夜白的家人就是司馬鳳。

    當他們上島去尋文玄舟的時候,他們一定會找到宋悲言,而宋悲言也一定會告訴他們:文玄舟不慎落水死了。

    兩個光明磊落的少俠,面對一個無依無靠的少年人,自然是要出手襄助的。

    而當時清平嶼上正好出了命案,陳云月家中院子又種著諸般藥草。這些藥草是文玄舟給陳云月的,宋悲言身為他的弟子,自然也認得出來。

    一個無依無靠、又有些技能的少年人,而且本事還不賴——兩位少俠起了惻隱之心,自然就要把他帶回去的。

    若是司馬鳳和遲夜白上島,那么宋悲言可能會到司馬鳳家,也可能到遲夜白家。若是只有遲夜白和家人上島,那么宋悲言十有*就進入了鷹貝舍。

    而無論他在那里逗留,他都有可能接觸到“神鷹策”。

    “神鷹策才是文玄舟的目標!彼抉R鳳說。

    遲夜白搖頭,不同意司馬鳳的說法:“這樣太繞了,且很容易出現漏洞。比如,若是你我惻隱之心有限,不打算帶宋悲言回來呢?”

    甘樂意在一旁插話道:“那么不久之后,過不下去的宋悲言定會離開清平嶼,來到蓬陽城。他在蓬陽不認識人,也許只曉得他師父提起過的,司馬老爺!

    司馬鳳和遲夜白對視一眼,都沉默了下去。

    按照司馬鳳的推斷,那策略確實存在不少漏洞,但甘樂意的補充讓兩人明白了一個沒想到的關竅:文玄舟想讓宋悲言光明正大地進入司馬家或者鷹貝舍,他會設置的線絕不止兩人見到的這一條。如果當日他們不帶宋悲言出來,文玄舟也仍舊有辦法把宋悲言推到他們二人身邊。

    “不要在小宋面前再提神鷹策了!彼抉R鳳沉聲道,“文玄舟能讓他對這三個字有反應,說不定還能控制他私下傳遞信息。還是謹慎一些的好!

    甘樂意想了想,不安地問:“司馬鳳,你是打算不要宋悲言么?在這兒丟了他?還是回家再丟了他?”

    司馬鳳哭笑不得:“誰說丟他了!”

    “他這么危險,不丟掉怎么行?”

    “他這么危險,我爹為何還要將他留在府中,交給你看管?”司馬鳳低聲道,“若他是個火藥彈,遲早有爆的一天。與其讓他在我們看不到的地方自己爆了,或是丟了他、不知對方什么時候又塞了別的火藥彈過來,不如將他放在我們能看到的地方,好好盯著,不讓他出差池!

    這天吃晚飯的時候,甘樂意讓宋悲言坐在自己身邊,又帶著七分憐憫、二分謹慎和一分不滿,殷勤地給他夾菜。晚上睡覺的時候宋悲言又要抱著被褥去跟阿甲阿乙值夜聊天兒,甘樂意不許他去,讓他睡在自己房間里。

    宋悲言很是委屈:“睡地上么?我身上還帶著傷!

    甘樂意:“我是為你好,你這個火藥彈!

    宋悲言滿頭霧水,嘟嘟囔囔地在甘樂意床前地面鋪了褥子,心不甘情不愿地躺了下來。

    第二日一早,鷹貝舍的探子們就帶回了消息:他們找到了卓永的衣服。

    衣服被揉成一團,扔在距離卓永尸身被發現的地方三條街遠的巷子里。衣上全是血,但少意盟的人還是立刻認出了這就是卓永失蹤那日穿的衣服。

    “他難得有一件好衣服,只有進城玩兒才穿的。穿之前總要洗得干干凈凈,我們還常常取笑他!弊坑赖耐莼锇檎f。

    “穿著好衣服啊……”司馬鳳點點頭,“那就是去見相當重要的人了!

    他翻找著那件被血浸透的衣服,忽地一愣,拎起衣角放在鼻下深嗅。

    遲夜白站得很遠,他向來對這類東西敬謝不敏。此時瞧見司馬鳳把那件血衣幾乎貼到臉上,不由得眉頭大皺。

    “這是魚腥味兒啊!彼抉R鳳指著衣下一角說,“穿著干干凈凈的好衣服去見重要的人,怎么會沾上魚腥味兒?”

    他不知為何,突然想到昨日在東菜市看到的那個賣魚的年輕人。

    若是卓永出門的時候身上是沒有魚腥味兒的,那么血衣上的異味應該就是在十方城的某處沾上的。這腥味兒過了這么久都不散去,說明衣服在有腥味兒的地方放了許久,衣角都被魚汁浸透了。

    說不定被魚汁浸透的時候,也被血浸透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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