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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7章 污血(11)

    遲夜白一時間并不明白這句話的意思。文玄舟的指尖冰涼,接觸到皮膚的時候,竟有一種怪異的刺痛之感。

    文玄舟寫完了,見他沒有反應,又抓住他手腕:“記住了嗎?”

    遲夜白沒有應聲。他突然攥緊拳頭,手肘用力,朝后一擊。

    身后是不會有人的,他卻有了自己擊中某種軀體的感覺。黑霧忽的一散,隨即又慢慢聚攏。但文玄舟已經放開了他的手。

    “小白!你過來!”司馬鳳提著燈,在遠處沖他喊。

    遲夜白搖搖頭,轉身面對著原本凝聚在身后的黑暗。

    他終于得以看清楚自己記憶里的那位文玄舟。

    霧氣似是有形,朝他伸出煙一般的手腳。遲夜白退了又退,扶著書架站穩。

    他喘不上氣。

    文玄舟隱沒在黑暗中,他仿佛就是黑暗本身。燈光照不開的黑霧翻滾卷蕩,他遠比遲夜白想象的要高,黑乎乎的一個腦袋隨著空氣的動蕩而晃動,也是煙霧凝成的。一雙慘白的手,從霧氣之中緩緩伸出來,左手上是一個白玉的鐲子,鐲子上有一條黑線,彎彎繞繞,像蛇一樣。

    他從未見過文玄舟,這鐲子是印象是從司馬鳳那里得來的。遲夜白盯著那鐲子,深深吸了一口氣。

    文玄舟的手翻了過來,一直往前伸,似是想要抓住他。那雙慘白的手心里滿是鮮血,淋淋漓漓,滴落在地上。

    “記住了嗎?”文玄舟的聲音從黑霧中傳出來,“你要來找我!

    “小白!”身后是司馬鳳的喊聲。

    遲夜白突然站在了過道中央,試圖擋住那一寸寸逼近的黑霧。

    “司馬!別過來!”

    但那個小小的、一心想要保護他的司馬鳳顯然不能理解這樣的話。他撥動蓮花燈,令它光明大盛,大步朝遲夜白奔了過來。

    院中傳來很輕的物體落地聲。若是遲夜白仍舊清醒著,這樣的聲音他是不會漏掉的。

    但他此時完全陷入那間由文玄舟和自己創造的房間之中,聽不到外面的任何聲音。

    剛剛翻過墻的司馬鳳就著落地的姿勢在地上趴了一會兒,沒聽到遲夜白的呵斥或是腳步聲,他拍拍膝蓋,站了起來。

    雨已經徹底停了。這天兒涼快舒適,阿四早就睡死過去,偏偏他一肚子心事,睡不著也靜不下來。

    無計,只好來找遲夜白講講話,趁機摸兩把手。

    翻墻對他來說絕不是難事,加上自己早已悄悄趴墻數回,在阿四的指點下先行熟悉潛入路線。只是這磚瓦上青苔十分肥厚,他腳底打滑,摔得毫不風流優雅。

    幸好遲夜白沒看到。司馬鳳心中稍定,小心朝那屋子走了幾步。

    他聽到房中有粗重呼吸聲,不由得心頭一動,出聲喊了句:“小白?”

    無人回應。他頓時緊張起來,大步往前走,踢到院中石凳時差點摔倒。等打開了房間的門,他立刻聽到遲夜白紊亂的呼吸和喘氣聲,似是極為艱難痛苦。他循聲摸索著走過去,發現坐在榻上,對自己靠近毫無反應。司馬鳳觸碰到他肩膀,立刻摸上他的臉。遲夜白臉上盡是淋漓的粗大汗粒,雙目緊閉,嘴唇緊緊抿著。

    “小白!”司馬鳳大吃一驚。他頓時明白,遲夜白又不顧自己的叮囑,再次沉入回憶之中了。他連忙抓住遲夜白的手,像以往一樣低聲呼喚他。

    遲夜白隱約聽到有人呼喚他。

    是司馬鳳的聲音。

    但不是幼童的稚氣聲音。

    像是心頭忽地涌起了膽氣,他抬頭盯著眼前漸漸逼近的黑霧。

    “你是什么人?你接近我是有預謀的,為什么?我身上有什么是你想要的?”

    那團無知無覺的黑霧無法回答他的問題,黑霧之中的文玄舟也只是反復重復著“你要來找我”“你必須記住我”這兩句話。

    遲夜白挖不出更多的信息,心急如焚。

    最令他恐懼的不是文玄舟本人,而是文玄舟居然能出現在自己的記憶里。

    他不由得懷疑起,當年自己因為這種過分龐大的記憶力而飽受痛苦折磨的時候,找到文玄舟是不是一個巨大的錯誤。

    這樣的錯誤會不會給他身邊的人帶來危險?文玄舟的存在,仿佛一個越滾越大的謎團,令遲夜白手足無措。他縱然有再高超的記憶能力,也無法穿透迷霧抓住文玄舟的衣角。

    黑霧的手爪越伸越長,遲夜白正踟躕著,身體忽地一震——他猛地睜開了眼睛。

    司馬鳳站在他面前,讓他緊緊貼著自己胸膛,雙手正捏著他的耳垂。

    很疼。但遲夜白不知道是這種疼把他拉了回來,還是司馬鳳懷中的溫度令他驚醒。

    他尚未清醒,他告訴自己:我尚未清醒。

    司馬鳳聽到他呼吸漸漸平緩,正想再罵他一句,腰上忽然一緊,竟是遲夜白伸臂把自己攬住了。

    司馬鳳:“……???”

    遲夜白把鼻子湊近司馬鳳的衣服,深深吸氣。清爽的晚風,濕潤的雨,滑潤的苔痕,他搏動的、活潑的臟器。他嗅到這一切,也聽到這一切。

    “雨停了?”他低聲問,鼻尖在司馬鳳衣襟上輕輕摩挲。

    “停了!彼抉R鳳結結巴巴,“不過月亮、月亮應該沒出來。還有點兒雨花花!

    遲夜白略略抬頭。司馬鳳眼上仍蒙著布。他需要每天在藥浴里浸泡,還需要在雙眼上敷甘好搗的草藥。草藥的氣味混在一起,倒是不顯得難聞,但即便草藥撤了,蒙眼的布條卻是一刻也不能撤下來。

    他現在看不到自己。

    遲夜白在心里說。

    房中漆黑如墨,只有桌上一盞殘燈,熒熒地亮著。

    他看不到我的。遲夜白聽到心里有一個聲音反復這樣說。

    黑霧仿佛從他身體里流竄出來,那個高大的夢魘正在房中窺伺自己。而手提蓮花燈的孩子長大成人了,正緊張笨拙地,一點點回抱自己。

    他拉著司馬鳳的衣襟,屏著呼吸,去吻他的嘴角。

    文玄舟之所以會出現在自己記憶里,遲夜白知道這是那位“先生”在教導自己如何“制造”房間的時候悄悄埋下的火種。

    可是為什么那里會有一個司馬鳳?

    不是現在的司馬鳳,是很小、很小的司馬鳳。

    那盞蓮花燈他其實看到過的。在自己因為癲狂而陷入混亂之前,他和司馬鳳一起在廟會上買過花燈。他買了一只兔子,司馬鳳買了一只蓮花燈。后來他的兔子燈落在地上燒毀了,司馬鳳便牽著他的手,兩人一起提著蓮花燈,慢慢走回家。

    被蒙住眼睛、拒絕一切外物的時候,司馬鳳也是這樣牽著他的手的。遲夜白看不到,但他相信,縱使他看不到,司馬鳳也會在夜間為他提燈。

    那路是崎嶇的,燈卻永遠亮著。

    遲夜白明白,提燈的司馬鳳是自己放在“房間”里的。

    他是他安全感的來源,是他在懵懂時下意識的自保。是他在人生初次的沉寂黑暗和繁雜記憶里,不自覺為自己保留的一處纖弱光明。

    “小白……”司馬鳳被他的舉動嚇了一跳,連忙把他推開了一些。

    遲夜白的膽氣已經在一個淺嘗輒止的吻里用盡了。他咬著唇,心想幸好看不到……若是司馬鳳看到了自己此刻的神情,只怕自己會起殺心。

    司馬鳳摸著他的臉,歪著腦袋靜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頭疼么?”司馬鳳小聲問,“我得再罵你一回!

    遲夜白知道他要罵自己什么。臉仍微微燙著,他把司馬鳳的手拉開。

    “不用說了,我錯了!

    “知錯,但不改,是吧?”

    “嗯!

    司馬鳳有些無奈!斑難受嗎?我給你倒茶!

    遲夜白聽了覺得好笑:“倒茶?你看得到?”

    “我看得到!

    遲夜白搖搖頭:“你連我都看不到!

    司馬鳳按著他肩膀不讓他站起,又問了一遍:“那你頭還疼不疼?現在清醒了么?”

    “不疼了,很清醒。怎么了?”遲夜白有些困惑。他話音剛落,司馬鳳便低下頭,帶著點兒笑意貼上了他的嘴唇。

    這是比方才激烈得多的親吻。司馬鳳捏著他的下巴,讓他唇舌打開,不由分說地侵入。

    被緊緊捏著肩膀,遲夜白甚至覺得有些痛了。這痛卻不是不能忍受,反而令他從痛楚里刨挖出一些新鮮的興奮來。

    吞咽、喘.息、呻.吟,他抓著司馬鳳的衣襟,手指的骨節貼在他的喉嚨處,能清晰捕捉到皮膚和骨肉的每一次動作。但遲夜白漸漸地就忘記去分辨了。這吻極冗長,又極短,他渾身燥熱,手腳卻冰涼。他們像是要汲取完彼此的所有氣息一樣迫切,越到后來越是潦草,沒了章法,也沒了分寸。

    唇舌分離時,遲夜白的臉像燒灼過一樣紅。司馬鳳為他拭去柔軟皮膚上的液體,意猶未盡似的,低頭親他的鼻尖。

    “遲夜白,你現在沒有喝醉!彼抉R鳳低聲問,“你是清醒的,對不對?”

    遲夜白張了張口,遲疑良久才發出聲音。

    “……晴姨會恨我的!

    “師姐也會恨我的!彼抉R鳳貼著他額頭,每一個字都像從胸膛深處發出一樣,帶著令人心顫的笑意,“這樣就抵消了,對不對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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