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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2章 十二橋(12)

    遲夜白大吃一驚。清平嶼上人面燈留給他極深的印象,他立刻想起那位神秘的“先生”用劉峰身上剝下的人皮做了燈,島上出現了兩盞,獨獨缺少了這最后剩的第三盞。

    那先生叫文玄舟,是個司馬鳳不肯跟自己細說的人。

    遲夜白立刻趕了上去,一把抓住賀靈提燈的手。賀靈受了驚嚇,那盞燈立刻掉到地面上,里頭的火燭立刻點燃了外面罩的那層皮,卻因為皮質干結堅硬,沒有立刻燒起來。

    “阿邵……”賀靈怕得發抖,一聲聲喊著邵金金,低頭看到遲夜白懷中沉睡的幼童時臉色突然一變。

    燈在地上悶悶燒著,遲夜白沒看清楚賀靈的神情,卻突然發覺她力氣變大,惡狠狠沖著自己撲過來。將幼童護在懷中,遲夜白猛地扣住了賀靈的喉頭。

    患了狂癥的人在發病的時候力氣往往會突然變大,且因為神智喪失而胡亂踢打傷人,很難對付。加之賀靈又是女人,遲夜白懷里還有個娃娃,更加不想和她纏斗,于是一出手就捏住了她的要害。

    賀靈喘不過氣,不停拍打遲夜白的手。待她力氣漸漸小了,遲夜白才終于放開。賀靈一下坐在地上,肩膀發顫,抖個不停。

    “我不是壞人!边t夜白放緩了聲音,“邵夫人,我……”

    他話音未落,賀靈突然蹦起來抓起人面燈就往山下狂奔。

    “阿邵——阿邵——。!”她尖聲大叫著,瘋狂跑進了黑暗之中。

    正與司馬鳳打在一起的邵金金聽到這聲慘叫,臉色刷地變白,就要舍了面前的對手往聲音發出的地方沖去。

    司馬鳳正打得興起,哪里肯放過他,沖前一步用短劍把邵金金攔了下來。

    邵金金是成名已久的江戶前輩,他是今年風頭漸勁的后起之秀,兩人只有幾面之緣,從未這樣真刀真槍地斗過。邵金金覺得這年輕人身手不錯,不可輕視;司馬鳳也覺得這大漢靈動狡猾,儼然一個江湖上善斗的老手。

    司馬鳳是打出了癮頭,但也牽掛著在山上的遲夜白。方才那聲女人的尖叫他也聽得清楚,原本圍在周圍的烏煙閣弟子已有部分跑回閣中,料想是往山上奔去了,再加上邵金金臉色突變,司馬鳳能肯定發出叫聲的一定是賀靈。

    賀靈武功沒有恢復,十個她也不是遲夜白的對手。但遲夜白這個人雖然浸淫江湖這桶子大漿糊已經很久,可骨子里仍舊有著司馬鳳不太看得慣的酸氣,比如從不輕易跟女人動手,比如即便動手了也只使出兩三分功力,生怕傷了對方。

    雖不知道上頭發生了什么事,但自己纏著邵金金不讓他上去總是對的。忖度至此,司馬鳳突然使了個怪招,將左手的短劍高高向上彈起,隨即踩著邵金金疾刺過來的劍身往上一躍。邵金金何等機靈,立刻知道那竄上了半天的短劍才是關鍵的后招,一邊防御一邊繼續攻擊。只見司馬鳳身在半空突然翻轉,腳尖猛踢還在空中的短劍柄子。短劍帶了他腿上的勁道,迅雷一般沖向邵金金腦門。

    邵金金嘿地一笑,將手中利劍轉了個刁鉆角度,一把劃開了司馬鳳的鞋底,隨即立刻矮身后仰,躲開那把落下來的短劍的時候順手將它抓住了。

    幾下起落,均發生在瞬息之間。邵金金后仰時正好瞧見頭頂一片黑乎乎的樹影和亂飛的鳥雀,以及一個正橫跨黑天、朝著烏煙閣飆過去的火點。

    他瞳孔一縮,瞬間看清了那是什么——一個燃燒著的火折子,還有一個跟火折子綁在一起的油囊。

    油囊落在烏煙閣房頂的聲音縱使在重重鐘聲里也顯得格外清晰。皮囊的口子被摔開了,火油刷地淌出來,那火苗也刷地燒起來,頓時成為黑暗之中最亮的一個點。

    “救火!”邵金金咬著牙將手中的劍往火點扔出來的地方甩過去,隨即立刻率眾奔入了烏煙閣。

    司馬鳳顧不得要阻攔他,竄過去攔下了那把疾飛的劍,救下阿四。

    “少爺!”阿四抱住高樹,在夜風里隨著樹干子晃來晃去,“我這兒還有幾個火折子和油囊!

    “都扔過去!”司馬鳳大叫,“扔一個換棵樹,別傷了自己!

    油助火勢,很快就燒得熱鬧。

    邵金金氣得要命,一邊指揮弟子們救火,一邊要跟司馬鳳拼命。

    司馬鳳也覺得這事情做得不太地道,時機更是沒拿捏對,但阿四是護主心切,他也不能責怪他。司馬鳳和邵金金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,這江湖上但凡有頭有臉的都特別軸,失頭顱事小失節事大,因而就算再怎么憤怒,烏煙閣的弟子也不敢干出以多打少的事情來,只分出十幾個提了刀劍,團團圍著自家閣主和這個混賬少俠。司馬鳳擋了幾招,忽聽有弟子大喊了聲“夫人”。

    邵金金立刻收手跳出戰圈,以為是賀靈一個人逃下來了。誰料繞過那噼啪大燒的火走出來的不止賀靈,還有一個緊緊拉著賀靈手臂的遲夜白。

    “遲夜白。!”邵金金聲音都岔了,“放了她。!”

    遲夜白當然不可能這么容易就放人。

    他追上和制服賀靈花了點兒工夫,但并不麻煩。賀靈似是怕了自己,見著邵金金便哭了,但一聲都不敢再出。

    司馬鳳看著遲夜白,無聲問他:“你居然劫持女人作人質?”

    遲夜白看了眼正冒著烏煙的烏煙閣,也無聲問他:“你居然燒了人家的房子?”

    兩人都覺得不好再互相問下去了,齊齊轉頭看著邵金金。

    邵金金只怕賀靈出事,稍稍冷靜下來才瞧見遲夜白手里的小娃娃。他喘了幾口大氣,啞聲說道:“是的,都是我做的。偷娃娃,殺娃娃,扔娃娃,全都是我做的!

    他忽然承認,讓司馬鳳和遲夜白都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烏煙閣的弟子們訓練有素,三下五除二就把那火給撲滅了,可惜火也燒得歡,才一會兒就把半個門楣和房頂都燒酥了。賀靈聽著身后房梁嘎嘎作響,又看著自己丈夫滿臉焦急,捏著自己手腕的遲夜白雖然長得風流俊俏,但落在她眼里不異于一個青面修羅。鼻中充盈的煙火氣越來越盛,引燃了她壓制多年的記憶。

    賀靈大聲狂叫起來,滿臉是淚,瘋狂地在遲夜白手里掙扎。

    她一旦發狂力氣就大得可怕。遲夜白一只手差點捏不住她。正驚疑中,忽見一直握劍站在面前的邵金金松了手。短劍當一聲落在地上,邵金金也隨之咚地一下,跪了下來。

    “遲當家,請放了我夫人!鄙劢鸾鹩仓臣,艱難地彎下,重重沖著遲夜白磕了個頭,“她身子不好,受不得驚,請遲當家發發善心,別為難一個重病的婦人。都是我做的,都是我的錯,是我……”

    司馬鳳飛身落在遲夜白身邊,正要開口說話時便看到遲夜白慢慢地松開了手。

    嘖,還是心軟。眼前人太多,司馬鳳不能開聲提醒或斥責,又不舍得斥責,只好由著遲夜白了。

    可是他雖放開了手,賀靈卻仍舊沒有動。她半蹲在地上,緊緊揪著自己衣領,又哭又叫,看上去既凄涼又十分嚇人。邵金金跪著挪了兩步,溫聲喊了句“賀靈”,賀靈的哭聲一下停了,抬頭盯著邵金金看幾眼。邵金金臉上長了胡子,多了些紋路,和年輕時不太一樣。她驚疑不定,邵金金又喊了一聲:“小靈,是我,阿邵!

    賀靈大喘著氣,終于不再猶豫,哭著撲進了他懷里。兩人都跪在地上,邵金金將她緊緊抱著,抬頭看向司馬鳳和遲夜白,臉上流露出哀求之色。

    “我妻不能受驚。這兒這么亂,隨時能讓她想起當年照梅峰的事情!鄙劢鸾鸬吐暤,“安頓好她之后,我跟你們回衙門!

    遲夜白不由得點點頭。他心中有許多疑竇,但似乎都可解釋。見賀靈哭得凄慘,又想到當年照梅峰發生的慘案,他幾乎看不下去。

    在他身邊的司馬鳳卻突然彎下腰,把聲音壓低,很輕很沉地開口:“賀靈,都湊夠數了嗎?”

    眾人都是一愣。遲夜白常年跟著他,立刻知道他這種語速和口吻是在做什么:司馬鳳正在誘導賀靈開口。

    他忍不住一把拉住司馬鳳:“司馬……”

    邵金金也反應過來,眼中頓時透出幾分絕望:“不用問她!是我!問我!”

    “還不夠吧?”司馬鳳輕聲溫柔地問著,“還沒殺夠呢,還有幾個?我記不起來了,你告訴我,賀靈?告訴我,還有幾個?”

    賀靈在邵金金懷中顫抖,哭聲漸漸消了。她抬起頭,眼神混亂茫然,但眉頭輕皺,似是在思考。

    “還有兩個呢!彼吐暤,“還有兩個就湊夠數了。湊夠了,我娘才開心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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